遺忘曲線是什麼？為什麼總是學過就忘？間隔重複法破解

自己安排學習的人大概都遇過，課上完覺得都懂了，過陣子要用，腦袋裡剩下的比預期少很多。想解決這件事的人，多半會查到「遺忘曲線」，然後拿到一張複習時間表。

說真的，複習時間表要排第 1、2、4 天還是第 1、3、7 天，沒有多數人想的那麼重要。艾賓浩斯的遺忘曲線只測了「人以什麼速度遺忘」，他從來沒說過第幾天該複習，網路上流傳的那些天數，全部都是後人依這條曲線自己設計出來的。

我們把來源查了一輪，沒有一組交代得出天數是怎麼算的，所以照哪一組排都可以。比排程更值得先確認的，是這個內容你到底懂不懂。（多數文章把力氣花在排程，我們覺得順序反了）

這篇會說明遺忘曲線實際測了什麼、那些天數為什麼互相矛盾，最後給一條照著做的流程，決定哪些內容該進排程、用什麼工具排。

遺忘曲線是什麼？艾賓浩斯的實驗

遺忘曲線（Forgetting Curve）是一條描述記憶隨時間衰退的曲線，1885 年由德國心理學家艾賓浩斯（Hermann Ebbinghaus）提出。

他的實驗方法現在看還是很有意思，受試者只有他自己一個人。材料刻意避開課文和單字，改用 asww、cfhhj 這種沒有意義的字母組合，因為有意義的內容會連到既有知識，測不出「純粹的遺忘」。背完之後，他在不同時間點測自己還記得多少。

依維基百科的遺忘曲線條目整理的數據：

• 20 分鐘後：記得 58%
• 1 小時後：記得 44%
• 1 天後：記得 26%
• 1 週後：記得 23%
• 1 個月後：記得 21%

把數字連起來看會發現，忘得最兇的時段其實很前面。第一天掉的量，比接下來一整個月加起來還多，過了第一週之後，曲線幾乎是平的。

遺忘曲線的數字能直接套用嗎？

不能。那組數字是用完全沒有意義的字母組合測出來的，等於是「完全不理解」狀態下的遺忘速度。你平常學的東西有邏輯、有例子，還能接到已經知道的事情上，掉的速度不會那麼誇張。

反過來說，你對一份材料理解得愈少，它在你腦中就愈接近那串無意義字母，忘的速度也就愈接近實驗那條線。（這個邏輯後面還會一直用到）

記憶為什麼會衰退？

因為大腦預設就是會忘，記住才是例外。

資訊進來會先放在短期記憶，容量小、保存時間也短。只有被重複取用的內容，大腦才會判斷「這個之後還會用到」，慢慢轉進長期記憶，至於沒被取用的，就照遺忘曲線的速度一路掉下去，所有人的大腦都是這樣運作的，跟記性好不好沒有關係。

複習做的事，就是對大腦送出「這個還會用到」的訊號。每複習一次，記憶會被拉回原本的水準，而且下一次衰退得比上一次慢，間隔重複法的整套邏輯，就建立在「複習過的記憶掉得慢」這件事上。

遺忘曲線的複習時間表是誰訂的？

不是艾賓浩斯。他的研究只測了遺忘的速度，從頭到尾沒給過任何複習時程，網路上流傳的天數，都是後人依這條曲線自己設計的排程。

我們把實際查到的來源攤開來對：

間隔安排	出現在哪裡	來源可追溯性
第 1、2、4、7、15、30 天	間隔重複理論、托福背單字心得	後者說明出自「17 天搞定 GRE 單詞」的記憶法，理論基礎掛艾賓浩斯，但沒交代這組數字怎麼算出來的
第 1、3、7、14、30、90 天	同一篇間隔重複理論也列了這一組	未附出處

同一篇文章就列了兩組不同的天數，這件事其實已經說明了它們的性質。這些表是簡化過的操作建議，誰都可以再訂一組出來，所以不用糾結哪一組比較科學，挑一組做得下去的開始就好。

遺忘速度為什麼沒有標準答案？

因為遺忘速度不是固定值，至少受三件事影響：

• 材料難度：背 10 個沒有關聯的專有名詞，跟理解一個有邏輯的概念，遺忘速度差很多
• 理解程度：真的懂了的東西掉得慢，硬記下來的掉得快
• 個人差異：同一份材料放到不同人身上，遺忘速度本來就不一樣

也就是說，任何一組固定天數，都會對某些人偏密、對某些人偏鬆。而且三項裡有兩項跟理解有關，想拉慢遺忘速度，先把內容弄懂，比挑一張更精準的時間表有效。

沒理解的內容為什麼複習也記不住？

因為沒理解的內容，在大腦裡就是一堆彼此無關的片段，跟艾賓浩斯實驗裡那些無意義字母是同一類材料，會照著實驗裡那條最陡的曲線掉。

這種狀態下增加複習次數，做的其實是硬背。每次都得從頭記一次，成本高、留存差，反而先回頭把概念弄懂，讓內容彼此接得起來，同樣的複習次數能留下的東西會多很多。

外語單字、法條編號、專有名詞這類材料是例外，本來就沒有邏輯可以理解，只能靠反覆接觸，間隔重複法對它們效果最好，這套方法最早也就是為了背單字而發展出來的。不過自學要學的內容裡，這類純記憶的材料通常只佔少數。

所以工具能幫你決定什麼時候複習，但沒辦法幫你確認內容真的記住了。

主動回想是什麼？

主動回想（Active Recall）是先蓋住答案、自己把內容想出來，再對照正確答案的複習方式。

主動回想跟重看筆記的差別，在於有沒有「提取」這個動作。眼睛掃過熟悉的文字很順，但那是辨認，實際要用的時候，你得從腦中把內容拉出來，兩者用到的能力不一樣，很多人複習很認真卻還是記不住，卡住的原因往往就在這裡。

想不出來也是有用的結果，它代表這一項要嘛複習不夠、要嘛根本沒懂，這是分辨「看得懂」和「記得住」最快的方式。字卡工具之所以有效，就是因為它需要你的大腦去進行「提取」。

間隔重複法是什麼？

間隔重複法（Spaced Repetition）是一種把複習間隔逐次拉長的排程方式，第一次複習排得密，之後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拉得更開。

會這樣設計，是因為每複習一次，記憶衰退的速度就會變慢，下一次自然不用那麼早回來。如果間隔固定不變，愈到後面就愈浪費，因為你一直在複習根本還沒開始忘的東西。

固定時間表有什麼限制？

固定時間表最大的限制，是它不管你實際記得多牢。

拿背單字來說，假設你今天背了 50 個單字，時間表寫著第 3 天要複習，那天這 50 個字就會全部再出現一次。但實際狀況是，像 apple 這種你早就會的字，再看一次純粹是浪費時間；比較難的字你可能第 2 天就忘了，卻得等到表上排定的日子，才會再見到它。

也就是說，同一張表對簡單的內容太密、對困難的內容太鬆，材料量愈大，這個落差就愈明顯。

間隔重複演算法怎麼算間隔？

現在的間隔重複軟體已經不照固定表格跑，而是依你每一次的作答結果動態計算，答得快又對就把間隔拉長，想很久或答錯就縮短，同一份材料裡的每個項目，各自有各自的排程。

以 Anki 為例，它從 23.10 版起內建 FSRS 演算法（Free Spaced Repetition Scheduler），會分析你的答題紀錄，替每張卡片各自算出難度與穩定度。在這之前主流是 1987 年設計的 SM-2，所有人套同一條公式，FSRS 等於把「因人而異」直接做進了演算法。

兩者的差別跟實際設定方式，我們在 Anki 完整教學 那篇有完整說明。

間隔重複工具怎麼選？

差別在「誰來決定下次複習的時間」，市面上的做法可以分成三類：

做法	誰決定間隔	適合的情況
紙本或自己排表格	你自己照固定表	材料量小、範圍固定、不想學新工具
計畫表產生器	工具照固定表幫你算日期	有明確的進度單位，例如單字書分成幾個 list
自動排程軟體	演算法依你的作答動態計算	材料量大、會持續累積、需要跨裝置

前兩類有一個共同前提，就是你得自己記得回去看那張表。表格不會提醒你，也不會因為你今天某個項目特別記不起來，就自動幫你調整。

我們的建議是看材料會不會持續累積。會的話，花幾個小時把 Anki 摸熟是划算的；如果只是準備一場範圍固定的考試，自己排一張表就夠，不用為這件事多學一套軟體。

間隔重複常見的四個錯誤

多數人在使用間隔重複法還是記不住，常見的錯誤有：

• 一次做太多材料：開頭興致一來做了上百張卡片，兩週後每天到期的量多到做不完，最後整個放棄。剛開始每天的新增量要壓低，複習量會隨時間自己疊上來
• 一張卡片塞太多資訊：一次要回想三、四件事，每次都想很久、正確率也不穩，拆成幾張各問一件事的小卡，做起來反而更快
• 想不起來卻按「困難」：Anki 這類軟體每答完一張卡，會要你評自己答得如何（重來、困難、普通、簡單），下次什麼時候再出現就看這個評分。「困難」的意思是有想起來、只是花了力氣，真的想不起來就該按「重來」，按錯了演算法會以為你記得，把這張卡排到很久以後才出現
• 把間隔重複當成學習的全部：它只處理記憶保留，不負責理解也不負責應用，知識要能用出來，還是得靠實際動手操作與輸出

自學者該怎麼用遺忘曲線？

自己安排學習，跟在學校最大的差別，是沒有人幫你排複習，也沒有考試逼你回頭看。我們把這篇的內容收成一條流程，每學完一個東西，照這四個問題走一遍就好：

1. 蓋住筆記自己講一遍：講不出來代表還沒懂，先回去弄懂，這時候排複習沒有意義
2. 問自己需不需要長期記住：像指令、規格、範本這種查得到就好的東西，做好筆記索引就夠，不需要另外排進複習排程
3. 看材料會不會持續累積：一次性的考試，自己排一張表就好；會一直增加的內容（單字、術語），交給 Anki 這類演算法工具
4. 複習時先自己想、再看答案：不管用什麼工具，都先做主動回想，重看筆記不算複習

記憶一定會掉，而且掉最快的時間比多數人以為的早，這是遺忘曲線能給你的判斷依據。至於複習要怎麼安排，照上面的流程走就好，其他學習方法也是同樣的判斷邏輯。

關於遺忘曲線的常見問題